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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未分类 | Comment (1)渝州两日,异地一年
“这个城市有你爱的人,她向你描述过这里的大街小巷,人情市井,空气里都是她的体温和味道,怎么会陌生?”
“我只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爱了伤了,都叫作重庆。”
(一)
几天前的深夜,我突然决定要去那里走走。即将在我身上发生的,是一段未知深浅的爱恨,和不可期待的千里之程。
六月十三号,浅雾将入夏的北京柔媚地笼罩在轻纱之下。我坐在出租车内,浑浑噩噩,如同一杆苍老的树干,外表如初,中心空朽。从未有过这样一段茫然的前路,让我在心中没有半点期待和安排,不知是那莫可名状的熟悉,还是听天由命的无奈。
下午六点,北京仍可望见西斜的朦胧落日。飞机从南苑机场起飞,跃入云层之上。一路的旅程枯燥乏味,如同这透亮的蓝色天际结着黯淡的阴云。当飞机即将降落,俯瞰山城群山暗影,万家灯火,我忽然感觉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脑顶。一个从未生我养我的城市,怎么能如此深刻地盘踞在我的生命里,心系神牵?以后它还能否在这里静静守候,等着我来?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
从机场出来,匆匆踏上大巴,满耳便是那熟悉而陌生的川腔了。看着车窗外一路闪过的街景,车水马龙,霓虹结彩,心里在找寻那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城市地图,加州花园,红锦大道,观音桥……车过嘉陵江大桥,桥下波光潋滟,迭起如鳞,每一个光点都真实地倒映了这个城市充满温情惬意的夜生活。从上清寺下车,转走轻轨。杨家坪熙熙攘攘的街边,已经找不见当初挎着手袋的身影了。由想象化作的记忆,总是在感伤间加入许多心酸的自责。那白衣飘飘的年代,到底是谁缺席了青春的约会,一辈子黯然追悔。无论走过怎样的人生际遇,是聚是散,都禁不起一场虚拟的拷问,停不了一颗百感交集渐渐苍老的人心。
从车上下来,心知这次终于是真的近了:步行街前形似竖琴的雕塑,对面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一个个仅是熟悉名字的地方。在街旁的宾馆安顿下来,坐在街边小摊吃了些夜宵和酒,洗澡之后打开电视,平静地看着世界杯比赛,在一个入夜的陌生城市,我竟有了如此安然的归属感。
(二)
闹钟还未响起,今日即将发生的一切已在梦中预演。
打开窗户,外面的花园里流水潺湲,冲刷着清浅石濑,发出空灵的声响。晨雾在树叶间来回游弋,恍然深山之谷。楼房森林虽然浓密,街道拥挤,但点缀其间大片绿荫苍翠,饱含朝露,作势欲滴,空气中有隐隐似从泥土中散发出的潮湿,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果然是南国山川了。
巴中山水奇秀,民风淳朴任劳。生活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前行,永远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街上不时有背着竹篾背篓的妇女走过,装着刚从小贩那儿买来的瓜菜,包子馒头,家用什物,甚至是叼着奶瓶四处张望的小孩。拿着绳子和扁担的棒棒来往走着,等待雇主的召唤。街边多植女贞和榕树,洒下一地未成熟的种子。我站在街边,淡淡地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不知几时才能化成一尊等待的石头,化成一段悠远的传说。一辆洒水车从身旁驶过,好清爽的一阵水雾洒了一身。在空虚的等待中,街边来来往往的一切,和心知近在咫尺的人,让我全然没有浮躁。虽然,明明知道虽然,到头来只是白白一场。
此城屏山襟江,地势起伏,街道自然没有规则的形状,要找公交车站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晕头转向地找了半个钟头,才算坐上了对的车子,到了石桥铺。沿街问路,满耳川音,顺着一条被树荫严实遮蔽的街道一路上坡,才找到那个并不气派的门庭。
一直以为这是一段平直的街道,没想到竟是一条坡度极大的陡路。街边苍翠的梧桐静静矗立,阳光漏过,满地碎金。风雨经年的围墙上积满青苔,令人想见墙内深锁的寂寞庭院、静美风物。锈迹斑斑的公交牌凌乱地系在树荫之中,不知名的小花在墙角里恣肆芳华。我开始羡慕街边每一颗无知的草木起来。它们在这里,可以看到那裙摆飘扬的身影,可以听到那如青石流泉的声音,可以闻到那带着喜乐或忧伤的味道。平时此地,有多少次,她曾在不远处驻足,或打身边匆匆而过。现在我似乎可以闻得到那种独有的香味,却看不分明那笑意盈盈的样子。
我摘下一片树叶,带它回去,听它讲述。
夕阳向晚,念事急归。天府古有“蜀犬吠日”的寓言,此地又号为雾都,来的第一天就能见到一场这么尽兴的太阳,算是“上苍之待我也厚矣”了。若说犹有未尽之处,便是一直想去的川外没有成行了。入夏时光正好,歌乐山下绿树葱茏,白衣胜雪,应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那时候,穿着碎花裙子的她,每天早早起来听外台,怀里抱着《牛津词典》或一堆英语考试的资料,匆匆来去于宿舍和教室之间。微风吹过,长发轻扬。简简单单的岁月,平平淡淡的奔忙,虽然枯燥沉闷,但也少了许多成长后的痛苦和烦恼,令人习惯了平静地面对安静与孤独的人生。让后来某个凉意袭人的秋晚,珞珈山下归途中的她,能够坚强地面对一切,直到现在,直到将来。SISU,让我窃窃揣摩一段与我好似无关又似有关的故事,一起怀念我不在那里而她在那里的四年。
(三)
再次踏上了穿城而过的轻轨,列车像一条左右摆动的游龙在城市的半空中快速地穿行,一路闪过似曾相识的街景。又过杨家坪,又到牛角沱,又是依依不舍的留恋。八个月的等待,换来了短短三个钟头的金风玉露,若不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谁知道心里该是怎样的不甘与心碎,要留到以后慢慢品尝呢。看着那转身离去隐入花园树丛那边的身影,直到望不见,那种掏空心肠的感觉,一如八个月前珞珈山的晚上一样清晰。不同的是,对于这种感觉,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许多。当时一直不解为什么会感觉那么强烈,那么久后如初,然而每过一段时间,每发生一件变故,我对当初那种歇斯底里的不舍,理解就加深一层。明白了也就释然多了。可是,释然,就真意味着放得开了吗?
那么多的曾经往事,鲜活如初,它们顽固地把守着意念逃离的隘口,温情脉脉地送上满山令人迷醉的芬芳。这世上最可爱的记忆,也是最可恨的记忆,教你感怀,令你珍惜,并暗许下贯之终生的誓言,又在你不得自拔时残忍地将它们打破,洒下满地的碎片。你忙不迭地拾着,想要重新拼起,仰头看它,还是那张温情的面容。有朋友告诉我,《东邪西毒》中也有类似的话语,这大概便是各自言说的伤了吧。
三年了,聚少离多。自从去年七月过后,我和她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爱情被命运的风雨打散,成了无处寄托的浮萍。两只牵了那么久的手,终究也没有长在一起。若是柳条轻舞,夜风妩媚,请你教我啊,怎样才能不想起东湖柔婉的夜色,醉了的人?
飞机缓缓降落,走出南苑机场,雨后的北京,疲倦慵懒。城市边缘荒芜且没有灯火的夜晚,周遭寂然,让人竟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且似永远不会醒来。
Filed under 语丝 | Comment (0)五枪拍案不惊奇
列位,最近我处在蛰伏期,一方面是人懒,不想写文章;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没有写文章的气。咱中国人讲究个气,一气呵成。诶,最近我这气吧,上来了,不吐不快。既然开了腔(抱歉啊,我不是UNCLE POLICE,开不了那种枪),那就得聊聊大家都聊的东西,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说老实话,我还没看过,但是听网上炒得很热闹,最近又出了个《五枪拍案惊奇》。我是爱看《文涛拍案》的,期期不落,并且也看出点门道来了。看完上一期,也就能顺带着猜猜下一期是什么菜,这回让我猜着了,连名字都不差——五、枪、拍、案、惊、奇。我曾想这回要是不拍这案板上的苍蝇,我得替他们拍上一回,但它们做了。便是做了,我还是要在接着拍,你问我却是为何?只因我要给它改个名字——五、枪、拍、案、不!惊、奇。
为什么不惊奇呢?因为在我这一介屁民看来,这事情本来就是在情在理的,何来惊奇可言!这世上本来没有理,古人依分瑞玉看纹理造出这么个字来,然后又引申到人间世,发生的事多了,信的人自然就多,也就成了理。譬如这路什么的咱就不说了,就说这事,十八岁以前我是不信有的,后来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出来,比如什么躲猫猫啊、俯卧撑啊、一块钱啊、做恶梦啊的多了,我就信了这个理。上句时髦话吧,你可以不信春哥,但你不得不跟着春哥信(姓)了这个理(李)。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五枪拍案不惊奇的原因。事实证明,这玩意儿就依了我信的这个理一步步走了下去,暴力袭玉枕纱厨警--发布会--两个七十万--正在调查--省员十天出动--没有下文。
再说说这五枪吧!这与三枪其实是个异名同实的问题。对于这个事,电影《天莫道不消魂安门》里泡澡堂的老爷子有句经典解读。老爷子问:“解放军,你们也分八旗吧?”田震英把咱们那时候的军队编制大体讲了一下,说以后会整编成八大军区,大爷释然:“这不还是八旗么!”我看也是,所谓五枪,对天对地各一枪,打在皮里肉里脑子里,制造这轰动性效果的,还是三枪,《三枪拍案惊奇》。少一枪难成事,多一枪没子佳节又重阳弹了。你别看这差一枪而已,这里面学问可大了,数子佳节又重阳弹,这是个技术活。两枪两命,JC和站在它们背后的地方ZF尤可以说成是暴力袭玉枕纱厨警,合法击毙,可多了这一枪,我们的副局帘卷西风长冉太油大人就只能一个劲儿说“正在调查了”。要是有四枪,那就天堂里郭家人又要整个三缺一了。五枪拍案,张SIR给安顺ZF出了个技术活加大难题。可叹他如今,说不定又开着他那煤矿老板送的没牌照的JEEP车,在哪弄着车震门呢。可累坏了上头这帮擦屁股的哥们。
说到这事,我又想起了张SIR的一位顶头上司说的一句话。记不得名字了,姑且叫他SIR上SIR吧。这位SIR上SIR说:“张磊缺乏应急处理经验”。我个人觉得,这句话是很一针见血的。你想啊,这要有处理经验的,技术活要是做在前头,比如那导演好的新闻发布会,句句按照台本来,再加上ZF强大的人民民瑞脑消金兽主专人比黄花瘦政能力,这事不早就盖棺定论了,还用的着冉大局帘卷西风长“正在调查”啊。我来客串一会导演吧,顺便为没关心这事的观众回顾一下(NG情节代表不合格的真实表演,先看演砸了的,再纠正):
地点:坡贡街上。时间:光天化日。
大幕启,有人打架,男一号张SIR上,男二屁民志和男三解放鞋华从摩托上下来,解放鞋华手里攥着道具——白手套。
张SIR:(呵斥)哪个打架!跟我回派出所!
两屁民:没事,我们是亲戚,在这商量个事。
张SIR:@¥%*#@(心理活动,等于说你一穿解放鞋的敢在我副所长面前说人话!拔出手莫道不消魂枪)跪倒!否则我毙了你!
解放鞋华:我又没犯法,你不敢开枪。
张SIR:@¥%*#@ too(没台词,拔出手莫道不消魂枪,对天一枪,对地一枪,对准解放鞋华左眼一枪。)
屁民志:……(上前理论,具体不详,可以临场发挥)
张SIR:@¥%*#@ (接着没台词,枪隔对面晃动的大腿十公分,扣动扳机。)
屁民志:……(已经说不出台词了,不用临场发挥。往电线杆爬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别开枪了!先把我送去急救。
(女一号张丽丽上)
张丽丽:这人还有救,快送医院!
张SIR:别动!谁救我就打死谁!(手莫道不消魂枪贴住屁民志后脑勺,砰!)
屁民志:咕咚!
张SIR:大家都看了啊,到时候为我作证。(扬长而去)
NG,按台本来:
大幕启,有人打架,男一号张SIR上,男二屁民志和男三解放鞋华从摩托上下来,解放鞋华手里攥着道具——白手套。
张SIR:(呵斥)哪个打架!跟我回派出所!
两屁民:没事,我们是亲戚,在这商量个事。
张SIR:好好说,去那边抽根熏叨子走上(拉住两屁民往拐角处没人的地方,拔出手莫道不消魂枪,眼睛斜瞄街上有没有人探过脑袋来看,突然大声)你TMD别动我的枪!
解放鞋华:我又没犯法,你掏枪做啥子诶。
张SIR:@¥%*#@ too(没台词,拔出手莫道不消魂枪,对天一枪,对地一枪,对准解放鞋华左眼一枪。)
屁民志:……(具体不详,可以临场发挥)
张SIR:警告你啊,你个X还抢!(语气急促,接着斜瞄,砰)
屁民志:……(已经说不出台词了,不用临场发挥,往街上爬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别开枪了,先把我送去急救。
(女一号张丽丽上)
张丽丽:这人还有救,快送医院!
张SIR:别动!保护现场!我来看看(手莫道不消魂枪贴住屁民志后脑勺,砰!口中惊呼)哎呀,这破枪怎么走火了(注意,这处是台本为后来那续集《五枪拍案惊奇之记者招待会》某官半夜凉初透员“可能是走活了”埋下伏笔的)
屁民志:咕咚!
张SIR:LADYS AND 乡亲们,大家都看了啊,到时候为我作证。
(大家为英雄鼓掌,镜头推进,定格在那双25号解放鞋上。)
大幕闭。
附:演员表
张SIR——张磊 贵州省安顺市关岭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坡贡镇派出所副所长,资深流氓
屁民志——郭永志 当地村民
解放鞋华——郭永华 当地村民
张丽丽——张丽 当地村民,资深兼有良心围观者
可惜啊!可惜。这是现场直播,NG不了。所以后来才有这那么多的穿帮镜头,只是真导演隐藏的深,没有被拍进去,现在还不肯出来谢幕。
好了,本来准备模仿《文涛拍案》或者写点正经东西的,以免某人看到了又说我是尖酸刻薄了。JC我是怕也没用的,大不了被袭玉枕纱厨警,倒不如不怕了,但是很怕我那火气很大的奶奶。现在既然已经写成这样了,30分钟啊,一口水都没喝,讲两句正经的吧。据我看,这件事情真像应该只是“语言袭玉枕纱厨警”,因为死者郭永华,这个穿着解放鞋个子瘦小的农民,到死手里叟紧拽着前面说的那双白手套,不可能滕而出手来厮打,这也是现场所有证人的一致证言。反观袭玉枕纱厨警说,只有打架的另一方提供证词,它们应当在避嫌范围,其证言的效用是要打折扣的。至于五枪,三枪两命,尸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我虽不是相士,但喜欢从相貌上看人,这位张磊副所长,脸生横肉,目露凶光,网上有人形象地称呼为“胖猪”。据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透露,他从不允许别人说不字,说话很大声,中职毕业曾经出来混过,有背景,升迁快。最近又有受害者出来说他醉砸民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比我见过的任何基层JC都要能代表某些个基层JC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而反观死者,一个帅气,一个老实巴交,还有那双解放鞋那只白手套,我不是说老实或帅气的人就不会打人,因为我两者都不是也不喜欢打人,但我一看之下就偏心了,列位看官不知道你们如何。其实真莫道不消魂相我们都清楚了,不雷人,在见到那么多事情后,麻木之后的我们也不觉得骇人。甚至如今还逍遥法外的张磊我们要碰到的机会也不大。但是当地ZF在这件事情上的做法,却不止是雷人或骇人那么简单。为什么它们能公然拿着这么蹩脚的剧本来对抗群众的集体智慧呢?它们的自信何在?我相信在看了这么多拍案惊奇的事情之后我们已经不惊奇了,我们已经没有看客心态了,我们怕了,没有安全感了,试想走在大街上,遇到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尤其是拿着枪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还有押钞员,你敢不鞠躬吗?他们叫你跪下你敢不像被抽过筋的死猫一样吗?以前看到拿枪的我是躲的,现在我连躲都没有勇气了,我杀了他是死罪,我相信在中国的大街上,它们随便把你杀了,叫纳税人给你三十五万,回去照样有个温暖的被窝鱼肉的晚饭。我不敢往下想了啊……
这么拉拉杂杂讲来,肯定漏了许多东西,也没有连贯性,大家将就着看吧。《五枪拍案不惊奇》,广告之后也不见。欲知大千世界,尚有何等传奇,自然是请先远离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保全身首,待我下回分解。
Filed under 未分类 | Comment (0)毕业论文后记
毕业论文终于落笔了。时光荏苒,我自负笈踏入武大,到如今两年将至。这七百日夜、二度春秋,于人生之江河譬如勺水。然则细流涓涓,即由此起;后浪滚滚,不敢忘源。翰墨何年藏宝塔,流樱几处点青衣。樱花树下的弦歌岁月,留给我太多感怀。
感谢我的导师万献初先生,他给我的无私关怀和谆谆教导,是我一生中感怀不已又用之无尽的宝贵财富。刚入师门的我,根基浅薄,性情浮躁,尝以“野路子,急就章”自许。是万师引导我步入学问之门径,他也以扎实勤勉的为学态度,亲身为范,改变了我急功近利的毛病。在这两年里,从生活琐事到论文求职,万师都对我关怀备至,始终如一。论文写作过程中,我每有会意,即欣然以告。自知黄口之言,卑之无甚高论,万师亦不以为鄙陋,循循而导之,常给我许多启发。对这位贤师,我心中亲之如友,敬之若父。先生雅谈善处,令人亲近。我们每次到他家中,总会畅谈至深夜。临走之时,他都会送出门。那站在桔黄色灯光下目送我们远去的高大身影,每次想来都令人深深感动。他的为学与为人,都为我树立了永恒的标尺。
感谢古籍所诸位先生的教诲,感谢唐淑英老师和汪波老师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两年虽短,却无时无刻不深受教益。骆师之严谨、于师之温润、罗师之笃实、陈师之仁厚、邓师之深睿、萧师之洒脱、熊师之宽和、李师之平易、刘师之谦逊,皆可谓光风霁月、山高水长者也。我等不敏,然浸润心受之间,人性学养亦随处皆是天启。
感谢学友陈云豪、黄修志、萧金云、陆晗昱诸君,与我共度这来去匆匆的两年时光。尝闻里仁为美,有这样的朋友是我莫大的荣幸。感谢小师妹李艳丽在论文写作过程中提供的帮助。还有挚友张虹,感谢你陪伴我走过最后的青葱岁月,五月繁华累英,愿总能在其中找到那张最美丽的笑脸。
感谢卢烈红先生和李玉安先生,两位老师给我的教诲与关照,难以具言。感谢华中科大尉迟治平先生百忙中对本论文的悉心评阅。尉迟先生年事已高,目力欠佳,却坚持仔细审阅本论文,并给予许多宝贵意见。其扶掖后学不遗余力之高风,令人感佩。
感谢我至爱的父母,其生身教养之恩,人子终生无以为报。近来忙于论文,我很少与家中联系,每次当我很抱歉地道清原因时,他们总能用最大的理解反过来为我宽心。感谢我的姐姐和姐夫,他们一直都在给我默默的支持。这就是世上最伟大的亲情,不知不觉,无影无形。那一路长随、远远关注的目光,给了我无畏前行的力量。
年初曾暗誓论文一日不竟,即任须发恣长以自警。今发长三寸,一朝薅去,泠然善矣!是为记。 己丑端阳青锏浣手敬撰于珞麓枕肱精舍
Filed under 未分类 | Comment (0)《唐代长安方言考》与马伯乐的汉语音韵学研究述评



在法莫道不消魂国汉学界,马伯乐(Henri Maspero,1883-1945)可谓威名赫赫。他是法兰西学士院与美文学院院长,曾受业于著名的中国学家沙畹。高名凯先生称其“学问渊博,于中国古史、语言、宗教、天文、哲学、术数无不精通,所著《中国上古史》(La Chine Antique)曾获儒莲奖金,《唐代长安方言考》实出高本汉《中国音韵学研究》之右”。马伯乐于1883年出生在一个学术世家,其父为埃及学家,其兄是越南历史的研究者,他本人也曾在越南从事研究工作多年,任教于河内法莫道不消魂国远东学院,其间到过中国考察,并撰写了两篇著名的长文:一篇是发表于1916年的《安南历史语音学研究》(Etudes de phonetique historique de la langue annamite),另一篇就是我们将要介绍的《唐代长安方言考》(Le Dialecte Tch’ang-ngan sous les T’ang)。后来,他返回巴黎,继续从事他的中国学研究。1944年7月,他十九岁的儿子参加了反抗德国法西斯地下抵抗组织,在完成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时,遭到盖世太保的追踪,并被发现了姓名和地址,作为父亲而又有着犹太人血统的马伯乐也遭受牵连而被拘捕。他先是被关押在巴黎附近的一所监狱里,半个月后被押送往德国,在冬日的严寒里被迫从事着各种繁重的劳动。最终因年高体弱、不胜劳顿,饥寒交迫的马伯乐于1945年3月病逝于布汉瓦尔德的集中营,这时,离美军解放布汉瓦尔德,仅仅只差一个月。马伯乐的殂落,是西方中国学史上的一大悲剧,我们在慨叹权力政治对文雅学术粗暴践踏的同时,也不由对这位可爱的外国人一生孜孜不倦,未尝一日废离地致力于汉学研究心生敬意。
马伯乐用以研究唐代长安方音的文献材料,主要有《切韵》(实际上是一些写本残卷和《广韵》)、日译汉音、越南译音、唐代梵汉对音中最为严谨的密咒对音、敦煌藏汉对译写卷等,这些都在第一编“文献”和附录中作出了扼要的介绍。他还指出了自己界定的术语与高本汉所使用的术语的不同之处,以便读者更好地阅读文章。当然,由于文中所涉及的资料种类庞杂,扼要的介绍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因而对使用数量相对较少、频率较低的材料,如巴列维语、回鹘文、栗特文等中亚和西亚语言的对音资料,文中没有作出相应的介绍。而这里面的叙述也难免有个别小小的错误,比如把颜之推算作北方人,但总之无关大局。
第二编“辅音系统”按“声母”和“韵尾”两部分分述。其中“声母”部分把唐代长安方言发展史严格地分成7世纪和8至10世纪两期开展讨论,从而提出了他在汉语音韵研究史上著名的关于古浊音字送气不送气问题的论断。
马伯乐关于第一期声母的讨论是建立在对《切韵》声母的分析基础上的。他秉承了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的颚化介音说,并且从上古音的来源为它找出证据。他说:“就一般而言,中古汉语的颚化声母字来自上古汉语带元音i的字,而中古汉语的非颚化声母字来源于上古汉语不带元音i的字。”在此基础上,他根据陈澧列出的声类表和高本汉的拟音,按照颚化声母与纯声母归成一类的原则,将《切韵》的声母校订为三十五个。其结论之所以与音韵学界通常认为的三十六个相差一个声母,是因为他将娘母看做是泥母的颚化声母而并入泥母,并根据译音材料给出的提示,将泥母的音值由 [ȵ]改拟为[nj]。马伯乐对于高本汉理论的修订,在这一时期的汉语声母研究中仅此一点,虽然不见得是正确的,却也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今天的中古音研究者们甚至还在为泥娘二纽的分合问题大费周章。当然,随着研究的深入,学者们意见开始趋同,事情似乎也已经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较之7世纪汉语声母研究乏善可陈的论述而言,马伯乐对于8至10世纪汉语声母的研究则带有极为明显的独创性,他也因此在汉语语音研究史树立起刻有自己名字的丰碑,这主要得归功于他对浊音声母送气与否以及鼻音声母音值问题的探讨。马伯乐将两个问题结合起来讨论,从推断过程到结论,两者都是相互联系、密不可分的。
对音韵学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中古全浊声母是带音声母的论断已经几乎被所有的音韵学家所接受,而它到底是送气音还是不送气音,却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议题。高本汉主张将全浊声母拟为送气音,这一说法得到了包括王力、方孝岳、董同龢等中国学者的赞成;陆志韦、李方桂、周法高、李荣等人则拟为不送气音;葛毅卿主张应视声调而定,阳平为送气音,阳上、阳去不送气。对于这一问题,马伯乐提供给我们的思路是:7世纪的全浊声母是不送气音,到了8至10世纪,又演变成了送气音。他指出在唐初的密咒对音系统里,译经师用汉语的浊声母字对译梵文两类浊音,在对译梵文不送气浊音的时候是直接对译,而对译送气浊音的时候则总是在这个字后面写一个 “重”字,并附注“重者带喉声读”。密咒对音是相当精确的,马伯乐认为这反映了初唐语音的正真实面貌,即该时期的汉语浊声母是不送气浊音。关于这类梵汉对音,我再补充说明一下:实际上译经沙门在对译送气浊音的时候,还用过其他方法,如在对译字后面加注“何”字、或直接用带“口”旁的新造字来对译等。虽然具体操作方法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即要重现梵文的送气浊音。如果说马伯乐的这一点论述还算不得精彩,因为所有的“不送气派”都是以此为立论根基的话,那么他接下来的考查就能充分说明其独特的视角。他举出不空对音的梵汉音节表和其学派的密咒对音用例,如驮、婆等浊声母字对译梵文送气浊音,说明8至10世纪的浊音字读送气音的事实;誐、仡等鼻音阴声字对译梵文不送气浊音,认为这是该时期为重现梵文的不送气音而添加的特殊“加注”方法。从而得出自己的推断和解释:“在7世纪,全浊音都被看作是不送气的,人们添加注释为的是要重现梵文的送气音;而在8世纪,全浊音都被看作是送气的,人们添加注释为的是特别重现梵文的不送气音。”并说“要想更加确切地阐明期间发音的转变是很困难的”。对于浊擦音,在比对了梵文和日译汉音的材料之后,他也说“应该承认古浊擦音就像7、8世纪之交的所有全浊音一样,在当时都变成了送气的”。
指出8至10世纪的鼻音声母字带有相同发音部位的浊塞音,是马伯乐的又一重要成果。他通过对不空密咒对音的考察,发现汉语的全浊音字一律被用来与送气浊音对译,鼻音声母阴声字与不送气浊音对译,鼻音声母阳声字(有的还特别加注“鼻声呼”等)与鼻音对译,而且在日译汉音和汉藏对译写卷中也普遍反映了这一现象。马伯乐认为这种现象一方面反映出该时期汉语的全浊声母字是送气音;另一方面也反映鼻音声母带有相同部位的浊塞音。前者是显而易见的,不遑多论;对于后者,则可以理解为阴声韵母与鼻音的附着程度不如阳声韵母的“加密结构”来得牢固,因而往往容易脱落前面的鼻音成分,成为一个单辅音结构的不送气浊塞音。故鼻音声母在这个时期应该是一个鼻音的成阻和持阻加相同部位的浊塞音作为除阻的复合结构,即[mb][nd][ŋg],他称之为“半鼻音”。而鼻音声母阳声字之所以能被用来对译鼻音,则是由于鼻音韵尾有助于保持鼻音发音过程的完整造成的,“似乎是位于两个鼻音之间的元音本身发生了鼻化,以致软腭在从头到尾的发音过程中都处于低位”。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也足以证明马伯乐天才的思维和细心的态度,因此,他的这一说法得到了后来学者的充分肯定,从而展开了一个不断修订的过程。在赞成的人们那里,中古或中古以前存在这一现象几乎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问题的争论点只在于他们存在的年代和[m][n][ŋ]与[mb][nd][ŋg]孰先孰后。高本汉在《中国音韵学研究》一书中,本将明、泥、疑三母音值拟为[m][n][ŋ],后来亦采纳了马伯乐的意见,改拟为[mb][nd][ŋg]。陆志韦《古音说略》也赞成拟为[mb][nd][ŋg],并且将时间上限提前至7世纪后期。马伯乐认为8至10世纪的[mb][nd][ŋg]是有8世纪以前的[m][n][ŋ]演变而来的,而葛毅卿《评高本汉所拟〈切韵〉音“明、泥、疑、来、日”五母的声值》一文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指出7世纪前期长安音的“明、泥、疑”也是[mb][nd][ŋg],进而在近代变成了[m][n][ŋ]。
马伯乐运用巴列维语的对音资料,推断出唐初长安和中国北方就已经形成了轻唇音声母[ɱv]。他还指出微母没有像其他鼻音那样“生出口音后面的鼻音除阻,而是形成了一种很轻的唇齿擦音”,并说微母应当是合口的。这一点,我们认为证据稍显薄弱。
这样,在马伯乐的研究里,8世纪长安方言的声母系统便在7世纪的基础上发展成了四十三个(其中[mb][nd][ŋg] [ɱv]与[m][n][ŋ][ɱ]并存)。
在考察八世纪唐代长安方言的韵尾时,马伯乐从里面看出了一个“把鼻音韵尾和塞音韵尾编成擦音的趋向”,认为这就是“韵尾消失的初级阶段”。他指出传统所认为的入声韵尾在这一时期仍读[p][t][k]是得不到证明的,反倒是许多译音材料,包括梵汉对音、朝鲜译音、回鹘文、藏文和中亚语言,几乎都指向了有利于证明其为擦音的方向。其中尤以舌音韵尾为明显,唇音韵尾则由于证据不足,只说它可能是浊擦音。鼻音韵尾的情况虽然稍显复杂些,但也大体有这样的趋势。他还认为这种擦音韵尾是很不稳定的,在连读音变时常变作塞音。依照伯希和的意见,他给了这些擦音韵尾几个“正反颠倒穿靴戴帽”的音标符号,将舌音韵尾拟为[ ],自拟牙音韵尾为[ɣ],舌根鼻韵尾为[ ],其他没有给出拟音。
相比于对辅音系统的出色论述,马伯乐在探讨唐代长安方言的元音系统时就显得有些虚浮和空洞了,因而也没能在音韵学史上留下太多东西来。或许就像他在本编开篇里提到的那样,由于他能用得上的相关文献资料含混之极,因而探讨起来就困难得多了。作为西方学者中屈指可数的东方学家,马伯乐对于汉语亲属语言资料的掌握和他所占有的东南亚、中亚语言知识是很丰富的,这一点决定了他的成功,也必然导致他因对研究材料的过分崇信而造成的平庸和偏颇。所幸的是,马伯乐对于中国传统学术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因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到中国古典文献的知识,并以之为自己的研究独辟蹊径。当然,由于过分依赖译音资料的局限,我们不敢寄希望于他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多远。整个这一编给读者的感受是晦涩难懂,正像译者在前言中所说的那样,由于我们所掌握的东方语言知识远不能马伯乐相比,因此想要跟上他的思路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马伯乐在开展对《切韵》韵部的通考时,有一点思想是贯穿始终的,即《切韵》系韵书里的“同用”、“独用”应当如何理解的问题。他以唐代诗文用韵与《切韵》实际划分的“同用”、“独用”的界域不同为理据,首先排除了“这两个术语用来表示这些韵在诗人创作中允许”的假设。这一点是令人信服的。如同他所指出的那样,唐代诗文用韵的韵部(马伯乐也用这个概念,他把它称作partie rimante,这个概念与韵不同,同韵必须韵基全同,同韵部可以是主要元音相近,马伯乐将两者严格地区分了开来)要比“同用”、“独用”所界定的同用范围宽得多,“因此,我们不能把所谓的‘同用韵’定义为只有极小差别以致诗人押韵可以混用的不同字韵。”韵书这种做法也不是专供诗人用的。同时,他还拿出韵书“同用韵”各韵之字有时互相用作反切下字,以及日译汉音将许多“同用韵”译的一模一样为事实依据,来支持他“同用的韵彼此间完全相等”的推断。这里面实际上还牵扯到了“重韵”这样的音韵学难题,当然,这不是马伯乐的探讨重点,他似乎把这一切问题都用“同韵”即韵基完全相同的推论来轻而易举地解释了。他在其后运用译音资料论述了其中比较典型的几大类“同用韵”和他们具体的音值,纠正了高本汉的拟音。由于这些讨论略显牵强,而且也只是为了证明他的这个假设,故尔这里的叙述可以从略。这样,《切韵》的语音系统便可以按着许敬宗指出的“同用”“独用”归韵法,在平上去各分作三十一个独用韵和同用韵组,入声分作十九个这样的组。“再把i介音、u介音和声调考虑进去,就形成了唐代初年汉语的若干个不同的韵母。”韵母可以分割成介音、主元音和韵尾,韵尾已经做出了讨论,因此,接下来他就开始分别考虑介音和主元音的问题。
对于高本汉的i介音与颚化介音分立说(这种说法其实并非肇始于高本汉,而是由商克最先提出),马伯乐一方面承认这两类介音有着音值强弱的细微差别,一方面又指出“这种差别无论是在韵类的分辨中还是在字音后来的演化中都不起任何作用,因而我根本就不考虑它。”这种做法得到了许多中国学者的赞同。在u介音的问题上,马伯乐认为“合口”是专门用来指称u介音的词,高本汉将所有带圆唇元音的音节归入合口类,定义过于宽泛。这个说法本身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在这一部分的论述中,显然弄错了一个事实:即不加分辨地取信某些书将《切韵指掌图》题作司马光撰的记载,认为《韵镜》的“开合”是对《指掌图》的革新,颠倒了先后顺序。与对i介音是否颚化的问题的处理方式一样,马伯乐也不提倡像高本汉那样按照等的不同将u介音区分为元音性的u介音和辅音性的u介音。他同时还指出在颚化声母和正齿音后面的u介音已经被颚化成了y介音。
在讨论介音问题的时候,马伯乐的论述还涉及到了“假等”和反切行为中的“唇音不分开合口”的问题。在那个时代,“假等”现象刚刚被高本汉发现,因而马伯乐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发现”。但他还是能够把这个问题说的很透彻,指出两类二等中只有“没有独立的韵并且只见于照系声母”的这一类是有i介音的,将它们置于二等只不过是韵图从编排上考虑的一种权宜之计,从而在事实上已将“假二等”的三等韵性质指了出来。高本汉指出唇音声母字之所以不分开合口,是因为汉语的唇音在发音时带有撮唇势,这一看法本来无可厚非,但马伯乐认为他“过分拘泥于这种参差情况的文字记载”,并且试图用改换某些反切下字的标音来缓和这种矛盾。在我们今天看来,这不是高本汉“过分拘泥”,而是马伯乐自己过分牵强。再有就是,马伯乐认为“在反切系统里,被切字和反切下字都用来标示中介元音,只不过在拼切唇声母的合口字时有点摇摆不定”,这也是他对反切行为和反切原则的认识不充分之处。实际上反切上字也可以用以标示介音,而反切下字不一定全都能标示介音,这样的反例不止见于唇音声母字。当然,对于处在二十世纪初的马伯乐来说,要求他认识到这一点似乎有些过分苛刻了。
接下来的关于马伯乐对主要元音考查的介绍,我们准备从略,因为这一长篇基本上只是在具体而繁琐的考证上对高本汉的拟音做出一些修正,进而给出了他对7世纪和9世纪韵母的拟音总表。与前面论述所用的材料一样,马伯乐在这里用的还是日译汉音、越南译音和藏文对音。正像他在前面提醒我们的那样,他“用来构拟中古汉语的文献资料彼此间在时间上并不一致”,而这些材料本身又有许多与汉语不同质的因素存在着。比如日译汉音材料,由于日语的音节系统不够丰富,而且没有双元音,在遇到外来语特别是汉语的双元音时总是很难原样读出来,因而不适合用来精确标示汉语的实际音值。又如汉越音,越南语的元音数量虽与汉语相去无几,却没有与汉语丝毫不差的音,因此在对译的时候往往只是给出了近似的译音。译音材料本身的性质决定了译音并不是完全可靠的,他只是能够在拟音工作中给我们稍稍比反切音类划分多一点实在成分的提示而已,而且这些材料本身也不完全是同一历史层面的,因此不能过分拘泥于这些材料给我们提供的所谓“实际音值”。
很有意思的是,在一个韵图留给我们的难题中,马伯乐也根据他的材料给出了另类的解释。我们知道,《韵镜》是按照每一个韵是否有着圆唇成分分列图表的,然而在每一图前面的标题中,它时而写着“开”或者“合”,时而又写着一个令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合”。中国学者倾向于将这理解为韵图的衍字,是个校勘学的问题。对此,马伯乐的说法是,韵图的“开合”是有暗含的实际意思的,它指的是本图所列出的一个或两个韵兼有“开合”,即该韵兼有有u介音和无u介音两种情况。因此,他指出钟韵、虞韵、模韵等实际上是兼有开合口的,有的带u介音,有的不带。正如前文所述,马伯乐是主张将“开合口”的区别定义为带不带u介音,而与这个韵本身的主要元音是否为圆唇元音无关,因而钟、虞、模等的主要元音虽则是圆唇元音,但在其前面没有u介音的时候,也应将它们看作开口,于是便有的了开合口的对立。马伯乐进一步推断“开合口”有时是根据声母来区分的:如钟韵中喉、牙、唇声母字是合口,其他擦音、正齿音字是开口。我们认为,马伯乐对“开合口”的定义似乎过于规律化了。而事实上在研究汉语音韵问题时,他大多数时候是能清楚地认识到古代中国学者的研究是不能被规律化的。他在本编第二章的注释中强调:“要求合乎逻辑的分类和十全十美的规则是西方科学的特点,而中国人的认识则从来也没有到过这个程度,在我们希望严格应用规则的地方,他们常常只满足于凭经验来作出大致的处理。”而在此处他又一反其说,令人难以适从。我们认为,他在注释中所提到的那种认识,正是古代中国学者的习惯,因而“开合口”的定义,还是得像高本汉和大多数中国学者所赞同的那样,是一种听感上的差别,表现在主元音的圆唇与否和u介音的有无两个方面。
总之,马伯乐的汉语音韵学成就是相当高的,他的学术成果,也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局面,在反对的人那里,对他的观点纯粹视为无稽之谈略而不论;在赞成的人那里,又往往奉为圭臬时时挂在嘴边。他的那些意见,虽然在现在看来大多尚无定论,且存在着研究材料的局限和持论的偏颇,但总体上都无妨他成为汉语音韵学领域不得不提到的一个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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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瑞典]高本汉著,赵元任、罗常培、李方桂合译:《中国音韵学研究》,商务印书馆1994
3、[美]罗杰瑞著,张惠英译:《汉语概说》,语文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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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力:《汉语史稿》,中华书局2004
6、周祖谟:《广韵校本》,中华书局1960
7、陆志韦:《陆志韦学术著作集》(一) 古音说略,中华书局1985
8、李方桂:《上古音研究》,商务印书馆1980
9、董同龢:《汉语音韵学》,中华书局2001
10、李荣:《切韵音系》,科学出版社1956
11、李新魁:《汉语音韵学》,北京出版社1986
Filed under 学术 | Comment (1)男篮中西之战:壮士当时已淋漓
8月12号,当人们还沉醉“姚之队”在梦之队华美表演下骊颔探珠的无畏与酣战时,他们与本组另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前世界冠军西班牙队的比赛已经低调打响。中国男子篮球队通过一个漫长而有心无力的加时赛,次役以十分之差惜败于西班牙队,成就了“史上最伟大的失利”。准确说来,应该是“史上最伟大的前三节领先”与“史上最伟大的末节失利”的完美结合。
中国队本场比赛的前三节可称得上是无懈可击,在面对骄慢轻敌、有所保留的对手时,没有自暴自弃,打出了自己的气势与拼劲。派出两名替补队员作为先发的西班牙队,面对中国队一反常态的精准外线和严密防守,不得不喟叹吞下人算不如天算,怎么算都是失算的苦果。他们显然被打懵了,一直频频失误。前三节结束,中国队领先对手十四分,历史上第一次在半场结束领先世界冠军球队,历史上第一次大比分领先世界冠军进入第四节。西班牙队的实力其实毋庸置疑,他们拥有大小加索尔等天赋与实力并重的球员,所以赛前才会轻妄地以为拿下中国队不在话下。然而,我们的球员显然不这么认为,有些有眼光的中国记者也不这么认为。当某位记者告诉他的西班牙同行,中国队有可能战胜西班牙队的时候,该西班牙记者反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中国足球队将在小组赛中战胜巴西队呢?”
然而,事实证明,中国男子篮球队绝对不是那支所谓“国”字号的“国奥队”。他们用他们的努力与拼搏给了所有的狂妄者当头一棒。事实证明:70%的姚明也是姚明,而立之年的王治郅还是王治郅,中国队也可以打出漂亮的篮球。实际上,男篮的队员们在前两天的中美大战中就已经展示了与以往大不一样的主场风范,面对这支全部由NBA巨星组成的超豪华超昂贵的梦八队,他们曾经一度两次将比分反超,让一旁观战的美国拉拉队队长布什高速心跳。虽然最终他们还是以三十一分的分差完败于美国队,但该分差也是自有中美交战记录以来的最小分差。鉴于两队本身实力悬殊,这个结果称得上历史性的突破。
华美的梦直到第四节开始被打碎。西班牙队很快从一开始被打蒙的状态下回过神来,重新开始调整进攻。而以姚明为核心的中国队则开始疲态渐露,由于没有预感的优势所带来的压力,全队集体畏首畏尾,重新恢复“姚之队”关键时刻抱姚明的真实本性。由于前三节他上场时间很长,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恢复体力。伤势并未完全恢复的姚明在第四节上半段就已经开始小腿发软,在一开始的进攻中甚至连一点进攻欲望都没有,将可以自己投的球都传了出去。这样几番捣鼓下来,中国队又是失误丢球频频,然后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几个来回地“追星”。最后……请原谅,我实在没有勇气再追述那个神经高压最终用失败减压的过程。
对于这个结果,主教练尤纳斯的回答显得很耐人寻味:想不通为什么会被逆转。男篮队员们对此做出的回答也是相当不实在的:我们对不期而至的胜利没有准备。事实上谁都知道,胜利来敲门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是先开门,这种条件反射式的行为先兆就是最坚决的准备。
赛后,媒体和所谓的资深评论员一致痛批尤纳斯用人不当,在该换姚明的时候没有换人,表现出色的王治郅却得不到与表现与球队需要相应的出场时间和恰当的出场时机。其实,这就是评论员的饭碗,作为球迷的我们,千万不要端错饭碗。
众所周知,中国队是以姚明为核心的,姚明在中国队中的军心地位,和他在在中国球迷中的胜利象征,决定着他无论如何不能再关键时刻被换下。试问有谁能胆大包天,换下整个中国篮球的集体信任?如果尤纳斯换下姚明,结果还是输球呢?然而真要说来,尤纳斯还是有罪的。他罪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他不如米卢那么神奇,罪加一等。他势单力薄,单拳难敌众手,有口难辩,罪大恶极。在网络暴有暗香盈袖民时代,风口浪尖的尤纳斯不论换人与否都不重要,决定着蜂拥而来的是“棒杀“还是“捧杀”的,只有比赛的结果。中国有句人尽皆知的古话:“成者王侯败者寇”,这是一个被泄露的天机。
我一直勤勤恳恳孜孜不倦自我陶醉地做着一个沉默的篮球迷,六年来的关注没有换回我笔端的一句废话。今天我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因为我当时也曾十分激烈地批评了尤纳斯,我的说辞和众人一样,我很不起眼无足轻重疲软无力却难以自信地倒向了“资深评论员”的怀抱。我错了,我不够冷静,我想要祝那些比我老比我小的老少爷们再接再厉,继续保持奥运会开赛以来的良好手感和顽强拼搏的精神,冲出死亡之组。形势是严峻的,不怕就好。爬过雪山,即使前面再有草地,何足惧哉!
渐离击筑,筑音渐离,一曲《易水寒》,云端奏罢,壮士当时已淋漓。 Filed under 读文 | Tags: 篮球 | Comment (0)长尾巴的时光
昨天二十三岁生日,对于这个世界,平平凡凡的日子。对于世界上的某些人,每一天都是有特殊意义的,总有某些人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纪念这一天,比如我,以及真正能记住这一天的几个人。
这是一份静悄悄的享受,不欲为外人道,亦不足为外人道,在乎并计算着的人,自有各种的方式。转点的时候,她掐着表给我发来祝福:“小老虎长尾巴喽!希望我的小老虎乖乖能快乐平安地长成大老虎。”就是这种方式,不拽文辞,悦彼深心。
然后我就起了个大早,爸妈打电话过来了,爸爸说:“今天长尾巴啊,二十三岁已经没有你的份了,呵呵!”从小怕到大的声音,电话这头和那头都是灿烂的亲情。妈妈说完生日快乐就开始问我中午准备怎么过了,其实儿子在外过生日仅有两次。一岁半的小外甥雯雯玩得正高兴就被拉了过来,不情愿地接过话筒,在外婆连哄带教之下,乌里哇啦一大通。小家伙刚会说话不久,奶声奶气的,难懂的幼童语,经过她外婆的专业翻译,大意如下:“舅舅,我的飞机坏了,你给我买新的。舅舅,我昨天睡午觉摔到床下去了,舅舅,你在干嘛?舅舅,外公外婆说你长尾巴了,咯咯咯……”
中午两个人醉天香吃了个农家饭,接着便前往湖心消暑。
假的沙滩,真的心意,教我幸福并快乐着,多么贴心的一天!
生日快过完了,我忽然有了个想法,便挑了两个朋友作为实验品。提示1:“今天是我生日”,听的人头都没转:“哦!生日快乐。” 提示2:“今天是什么日子?”听者问:“你生日?!”我没有回答,在生日的最后时刻,让我再给自己一点孩子气算了,试探之心本就是个窃窃的小人儿,呵呵。
然而另一边,这一天母受痛,父欣喜,这一天是相遇以后对方的第一个生日,有第一个,自有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都会像今天这样特殊,特殊到难以捉摸的尽头。
姐姐工作很忙,没有打电话过来确实是个可以解释的意外。
7月17号凌晨记,华胥一夕游后补记。
Filed under 语丝 | Comment (0)文字中的形借和声借问题
【内容摘要】本文在通过对前人关于形借和形声字借声说的发明的基础上,综合自己的观点和理解进行了整理分析,提出了文字中的三种特殊构造方式形借、声借和形声兼借。
【关 键 词】形借声借 形声兼借
裘锡圭先生在《文字学概要》一书中谈到了“形借”的问题,他在该书中对这个问题阐述得相当充分,举用的例证也很恰当。但没有对这个问题加以细究,条理上也稍欠清晰,给人以统而言之,语焉不详的感觉。其实这个问题还可以细作分析,并加以整理。文字中既有形借问题,也有声问题,声借问题也是不容忽视的。下面我就自己的理解和看法,综合前人的一些研究成果,将形借和声借的关系进行梳理划分,条整如下:
形借
裘先生在《文字学概要》中所说的形借(包括他所说的假借兼形借),形借是指借用一个字的字形,用不同的“取义”方法来制造一个与之同形的新字的文字现象。我认为还可以再细分。
(一)、本无其字的形借,借形字与被借形字同为会意字。这是一种最典型的形借、表现在借用同一形体而以不同的会意方式来表达另外一个字的词义。换句话说,这两个同形字词义上的差别是由于人们的思维方式的差别造成的。我在以前写的一篇小文章里提到“原始文字画与原始文字的本质区别在于它们是处在不同思维方式支配下的表达系统”[1]其实,利用思维方式和表达意愿的不同来取义也是语言进入文字阶段时文字构形和取义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它在成熟的表意文字系统中主要起到了避繁就简、异义同构的作用,以这个原则制造出来的两个不同文字的相同字形之间的关系,是我们说的同形字关系的一种。这一原则不止体现在原始文字和文字画之间,就是在处在表意文字的成熟阶段的汉字系统内部,这种差别也是可以用来“别义”的。如“隻 ”。“隻”这个字甲骨文作 ,金文作 ,小篆作 。本义是指用手抓获一只鸟,是“獲”字的初文。在商周古文字里,这个字表示的意义就是获取。后来又用“隻”这个形体来表示与“雙”相对而言的“隻”(只)。另外再造一个“獲”来表示获取的意思,现在简化为“获”。表“获取”的“隻”与表“只”的“隻”之间既没有假借的关系,也没有词义引申的关系,是两个来源不同的同形字。而用同一个形体来表示两个意思,本质上是取义方式,或者说思维方式的不同。在表示“获取”的意思时,这个字的字形在取义上是重在以手抓鸟的这个动作上的;而在表示“只”这个意义时,则重在抓获的鸟是一只。因此以相同的会意方式造出了表示“一双”的“雙”字。两个同为会意字的同形字之间的形借,会意方式的不同是至关重要的桥梁。
(二)、本有其字的形借,借形字与被借形字文字结构性质不同,一为会意字,一为形声字。如“罪”。犯罪的“罪”本来用“辠”来表示。《说文》:“辠,犯法也。从,从自。……秦以辠似(皇)字,改为罪。”“罪,捕鱼竹网。从网、非。秦以罪为辠字。”段玉裁、王筠等人因为看到“从网、非”会意与“捕鱼竹网”的本义联系不上,于是改定它为“从网、非声”的形声字,这种说法是可信的。而“网非”之义与“犯罪”是联系得上的。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他们之间是形借关系,借用“从网、非声”表“捕鱼竹网”的“罪”的形体来构造“犯罪”的“辠”字的新字形“罪”。因为“犯罪”之“罪”是本有“辠”这个形体的,因此我们可以说它是本有其字的形借。这种形借也是思维方式不同造成的,一个将它看做形声字,一个将它视为会意字。
声借
我们认为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借用,就是形声字的借声。为了称呼上的统一,我们姑且称之为声借。黄焯先生的《形声字三论》中有“形声字借声说”,可供参阅[2]。与所有的概念一样,声借在范围上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上的借声字,从字所表示的词的角度来说,就是我们所说的同源词。同源词是指在音和义两个方面都有联系,有共同来源的词。广义上的声借包括我们后面将要谈到的“形声兼义”以及相反为义的“形声兼义”。而我们这里所说的声借还是从狭义上来说的,即是指一个字(甲字)借用一个在意义上与之有关系的字(乙字)的音,使得甲字的声符与乙字的声符相同,或者甲字的声符与乙字声音相同或相近的文字构造现象。有声借关系的字之间互为借声字。声借与假借不同,假借一般只取被借字原来的音,不管被借字是否与借字之间有意义上的联系,而有声借关系的两个字之间还有着意义上的联系;假借字是一个字形表示两个字,而互为借声字的字有两个不同的字形;假借字的构造方式可以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中的任何一种,而借声字一定是形声字。
根据借声字与被借声字字形上的近异关系,声借可以分为以下两类:
(一)、借声字与被借声字在形体上有相近关系、声符相同的声借。如“祔”与“坿”。《说文》:“祔,后死者合食于先祖。”“坿,益也。” 祔谓新庙,后死者合食于先祖,即是以其主坿益于先祖之主,共同享祭。“祔”字从示、付声,此借“付”为“坿”也。又如“枋”与“防”。《广韵》上平声阳韵府良切:“枋,……又蜀以木偃(堰)鱼为枋。”《水经注·九·淇水》引晋卢湛《征艰赋》:“后背洪枋巨堰,深渠高堤。”《说文》:“防,隄也。” “防”是河堤,“枋”是以木制成的用来“偃鱼”的堤坝。 “枋”字从木、方声,此借“方”为“防”也。再如“䃾”与“庇”。《说文》:“䃾,㠯豚祠司命也。”《尔雅·释诂》:“庇,庥,廕也。” “䃾”为“㠯豚祠司命”而求得神灵庇佑,“庇”为“庥廕”。“䃾”从示、比声,此借“比”为“庇”也。再如“祠”与“词”。《说文》:“祠,春祭曰祠。品物少,多文辭也。”“辭”即“词”。“祠”从示、司声,此借“司”为“词”也。古所谓“右文说”与这种声借情况大体相同。
(二)、借声字与被借声字在形体上看不出相近关系的声借。如“丕”与“畐”。丕,大也,从不声,此借不为畐也。畐,满也,从高省,象高大之形。“丕”与“畐”为同源词。如“翘”与“高”声义亦相近,为同源词。此例甚多,兹不赘述。
所有有声借关系的词都是同源词,但不是所有的同源词都一定是声借关系,文字中“形声兼义”现象也可以构成同源词。我们认为由“形声兼义”现象构成的同源词之间的关系实质上还是一种特殊的形声关系,并非声借关系,因此我们不把它列入声借的范围。如“兼”字象手握两个禾把,因而有双、对的意思。从兼、兼亦声的字如“缣”(双丝织就的丝织品)、“鹣”(比翼鸟)、“鳒”(比目鱼)都由“兼”字的双对之义而来,它们与“兼”是一组同源字。但“缣”、“鹣”、“鳒”与“兼”是形声关系,并不是我们所说的借声。还有一种相反为义的“形声兼义”,它在本质上还是属于“形声兼义”,只不过更为特殊罢了。《形声字三论》中的“《说文》形声字有相反为义说”,专门论述这种文字现象。如祀,祭无已也,而从巳声(已、巳古同字)。徙,迻也,而从止声。譆,痛也,而从喜声。朐,脯挺也,而从句声。霤,屋水流也,而从留声。 婼,不顺也,而从若声(若,顺也。《尚书》“钦若昊天”,《史记》作“敬顺昊天”。)。
形借中的借形字与被借形字之间是同形字关系,而声借中的借声字所表示的词与被借声字所表示的词之间是同源词关系。形借是指借用字形(不是借用形符),声借是指借用声符或表义之音,这两种“借”所借的东西不是相对而言的,因而在性质上是不一样的。
形声兼借
文字中有形借现象,有声借现象,亦有形声兼借的现象。如“砚”。用来表示“砚台”的“砚”字在较早的时期本写作“研”。《汉书薛宣传》:“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后来用“砚”字表示,而“砚”字本用来表示“石滑”的意思。《说文》:“砚,石滑也。从石、见声。”砚台多是石质的,因而“砚台”之“砚”与“石滑”之“砚”在意义上联系得来,因此这不是我们所说的假借关系。在这一层上来说,“砚台”之“砚”与“石滑”之“砚”是形借关系,可以归入本有其字的形借。 “石滑”与“研磨”义近,虽然两者的形符和声符都相同,但声符有意义联系,所以“砚台”的“砚”的声符“见”也可以看做是“石滑”的“砚”的声借,属于声符相同的声借。因此,这个字可以视为形声兼借关系。这里说的形声兼借字与裘先生所说的形音兼借字不同。我们所说的形声兼借是形借兼声借,声借借为声符,所以叫形声兼借。而裘先生所说的形音兼借字是形借兼假借,假借借音,所以叫形音兼借。
参考文献:
1、《文字学概要》 裘锡圭 商务印书馆1988
2、《古汉语论集》第一辑 湖南教育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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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雅》本经用韵考
《尔雅》是中国古代第一部按义项编排的辞书,共分十九篇。前三篇主要是训释语词,后十六篇是关于名物典制方面的知识。《尔雅》作者无考,成书时代不详。关于《尔雅》的作者和著作年代,历来便有很多种说法,莫衷一是。根据管锡华在《尔雅研究》中的统计,有十二种之多,这些说法从时间分布上来讲,上可以追溯到周公践祚,下迄西汉平帝年间,有的学者甚至提出一直到郭璞作注之前,仍有补充修改。管锡华在文献分析和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这些说法进行了一一驳正。鉴于篇幅,这里不再赘述。
本文拟在对尔雅本经所遵守的韵部系统进行古今音变分析的基础上,运用音注类比法(旧称反切比较法)将尔雅本经用韵的系统与先秦音系和两汉音系进行类比分析,试图从比较得出的异同中,看出尔雅用韵的性质和特点,更接近上述哪一个韵部系统,从而为在大体上判断出《尔雅》的著作时代提供一些佐证。由于本文所涉及到的文献材料只是《尔雅》本经中的零琼碎玉,所用到的分析方法和参照标准也是处在一个大范围的概念中的,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仅通过这些分析就可以确证《尔雅》的作者和成书年代,只能是为大体判断其成书年代提供一些参酌性的看法。
清代古音学大兴,精通古音的朴学大师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尔雅》本经中有用韵的句子的现象。阮元在《文言说》中谈到:“《尔雅·释训》,主於训蒙,‘子子孙孙’以下,用韵者三十二条,亦此道也。” 黄侃《尔雅音训》也说:“自‘子子孙孙引无极也’,至‘速速蹙蹙惟逑鞫也’皆以韵语行之,毒本从毐声,毐从士声,故与极德息力为韵,中惟忧无告之告及惟逑鞫之鞫为旁转韵。”后来,他的受业弟莫道不消魂子骆鸿凯在黄侃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分析得更加详细,他在《尔雅论略·论<尔雅>义例一》中指出:“至如《释训》一篇,多形容拟议之词。先释重语:‘子子孙孙’以下三十二句,敷绎《诗》义,协以古音。尔雅用韵,释训释天为多,‘郝郝,耕也;绎绎,生也。’‘穟穟,苗也;绵绵,穮也。’耕,生为韵,苗,穮为韵。自‘子子孙孙引无极也’,至‘速、蹙、惟、述,鞫也’,用韵十有六:极、德、直、力、服、息、德、忒、食、则、慝、职为本韵,急、毒、告、鞫为合韵。”此后许多关于《尔雅》的著作也都提到了这个现象,但都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据此,我们把《尔雅》本经用韵的材料抽绎出来进行分析,主要有这么两条:
1、郝郝,耕也;绎绎,生也。穟穟,苗也;绵绵,穮也。
2、子子孙孙引无极也;颙颙卬卬君之德也;丁丁嘤嘤相切直也;蔼蔼萋萋臣尽力也;雍雍喈喈民协服也;佻佻契契愈遐急也;宴宴粲粲尼居息也;哀哀悽悽怀报德也;儵儵嘒嘒罹祸毒也;晏晏旦旦悔爽忒也;皋皋琄琄刺素食也;懽懽愮愮忧无告也;宪宪泄泄制法则也;谑谑謞謞崇谗慝也;翕翕訿訿莫供职也;速速蹙蹙惟逑鞫也。
由于第一条韵脚字只有四个,利用来进行比较分析的价值不如第二条大,因此我们先选用第二条材料进行分析。
这些韵脚字在《广韵》中分属以下几个韵:
职韵:职、直、力、食、息、极。
德韵:德、则、忒、慝。
缉韵:急。
屋韵:服、鞫。
沃韵:毒、告。
这十五个韵脚字在上古有着相同或相近的主要元音,在上古音韵系统里分属以下几个韵部:
职部:极、德、直、力、服、息、忒、食、则、慝、职。
觉部:鞫、毒、告。
缉部:急。
在《诗经》时代的诗文用韵中,这三个韵部是可以通押的,也就是所谓的合韵(异部互押)。以《诗经》为例,觉职合韵的例子有:穋(觉)麦(职)《豳风·七月·七章》、备戒(职)告(觉)《小雅·楚茨·五章》、夙育(觉)稷(职)《大雅·生民·首章》、告(觉)则(职)《大雅·抑·二章》。职缉合韵的例子有:饬服炽(职)急(缉)国(职)《大雅·六月·首章》、式(职)入(缉)德(职)《大雅·思齐·四章》。
在从先秦音系到两汉音系的历史演变中,职部、觉部(这一部罗常培、周祖谟称作沃部)、缉部无论是音值还是分部归字都没有发生变动,异部互押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发生改变,这十五个韵脚字在两汉音系中仍然各自属于这三个韵部,没有任何出入。可以说就这十五个字来看,我们找不出任何历史音变带来的归部差异,因而比较得出来的是同而非异,价值就显得很微小了。
既然从第二个材料中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那么我们退而求其次,分析一下第一个材料。
第一个材料里的四个韵脚字在《广韵》音系中分属以下几个韵:
耕韵:耕。
庚韵:生。
宵韵:苗。
穮字《广韵》未收。
在上古音系中,这四个字分别属于:
耕部:耕(此字《诗经》没有用作韵脚字,根据谐声系统归部)、生。
宵部:苗、穮(此字《诗经》没有用作韵脚字,根据谐声系统归部)。
从上面的归部我们可以看出,这四句每句用韵,中途换韵,不存在合韵问题。
耕部和宵部在从先秦音系到两汉音系的历史演变中,发生了一些归部上的改变,都是韵部范围的扩大。先秦阳部的庚韵字(京明类)转入耕部,先秦幽部的合口一等字(皋曹类)转入宵部。但这只是纯粹的韵部范围的扩大,对于这四个韵脚字来说,它们的归部无论是在先秦音系还是两汉音系中都没有出入,因此我们也不能从中看出什么问题来。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尔雅》第一个材料的四个句子在韵例上属连句韵和中途换韵,在先秦音系到汉代音系的历史音变中,这两个韵部(宵部和耕部)的演变趋势的合并和扩大,就这四个韵脚字来说,在自先秦到两汉的历史音变过程中没有发生归部上的变化;第二个材料的这十六个句子,在韵例上属于是句句入韵(连句韵)的,不存在出韵和非韵的问题,并且这些韵脚字在《诗经》时代和两汉音系中的归部没有什么较大的出入。因此,我们看不出它究竟属于哪一个音系。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讲,我们不能从中判定,《尔雅》的成书年代到底是先秦还是西汉。但我们知道,押韵的宽严是一种时代风尚,先秦用韵严而两汉用韵宽。我们很难在两汉时期的韵文中找到自始至终都严格按照当时的音系(不管是实际语音还是程式化押韵)押韵的作品,因此,鉴于辞书编排中既要照顾义项的相同,又要考虑是否入韵,使读者读起来朗朗上口的做法在实际操作中要贯彻起来,是很困难的,像第二个材料这样连续十六个句子句句入韵,并且不出现任何出韵现象的工整押韵,看起来不太像是两汉作品的风格。因此,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尔雅》成书于先秦的说法。
有必要在这里指出的是,《尔雅》这种本经用韵的编排体例,是出于行文便记的需要。在没有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上古时代,口耳相传是书籍抄录之外的另一种重要的流传方式,这就要求作品必须读起来朗朗上口,便于记忆。上古的很多书籍,出于这个目的,都有意识地采用了“有韵之文”的做法,如《老子》等。字书中也有很多采用这种编排方式的,比如司马相如的《凡将篇》、史游的《急就篇》等。可以说,这也是古代著书的一种风尚。郭璞的《尔雅注》很好地继承了《尔雅》的这种风尚,如“相切直也”条:“丁丁,斫木声;嘤嘤,两鸟鸣。以喻朋友相切正。”“臣尽力也”条:“梧桐茂,贤士众;地极化,臣竭忠。”等等。值得注意的是,郭璞注中用韵的句子正好与《尔雅》本经用韵的句子出现在同样的位置,这是不是说明生活在西晋的郭璞,也注意到了这里出现的用韵现象呢?这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但正如上文所说的那样,由于字书辞书本身的特殊性,要做到全部用韵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所以,跟所有的字书辞书一样,《尔雅》也只能在照顾按义项编排的前提下尽可能做到间或用韵,而不可能贯彻始终。
参考文献:
1、《尔雅校笺》 周祖谟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
2、《尔雅音训》 黄侃著,中华书局2007
3、《尔雅论略》 骆鸿凯著,岳麓书社1985
4、《尔雅研究》 管锡华著,安徽大学出版社1996
5、《文言说》 (清)阮元著 中华书局1985
6、《广韵校本》 周祖谟著,中华书局1960
7、《汉语语音史》 王力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
8、《汉魏晋南北朝韵部演变研究》(第一分册) 罗常培、周祖谟著,科学出版社1958
9、《古音研究》 陈新雄著,(台湾)五南图书出版公司1999
10、《20世纪汉语音韵学方法莫道不消魂论》耿振生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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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不复当初的年华,
当达达的马蹄还在匆匆。
我开始将心事悄悄藏下,
只为了你想看到的天空。
只为了你想看到的天空,
我开始将心事悄悄藏下:
当达达的马蹄还在匆匆,
不要说不复当初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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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不复当初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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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将心事悄悄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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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不复当初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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